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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“年”的记忆

编辑:宋明俊 来源:六安新闻网 发布时间:2018-02-09 08:53:19 【字体:

  【编者按】曾几何时,过年是我们生活中的一件大事,从年头开始,我们便开始眼巴巴盼望着赶紧过年,穿新衣、戴新帽、收压岁钱、吃美味佳肴,都是这种盼望里不可少的元素。如今,生活越来越好了,人们对于物质的渴望不再那么强烈,不少人却明显地感觉到“年味儿”越来越淡了,那些关于热热闹闹过大年的记忆,似乎也停留在了儿时。然而,感慨“年味儿”少了也好,不再盼望过年也罢,每逢新春佳节,无论我们身处何方,回家团圆依然是我们不变的信仰。回家过年,承载的不仅是中国人特有的乡愁情结,更是亘古不变、绵延千年的文化传承。

  那些年的春联

  有一句俗语道:“腊月二十四,家家写大字”,贴春联可是过年这出浓墨重彩的大戏里必不可少的一项内容。那时我们家的房子虽然不怎么样,乡亲们的文化水平也不高,有的甚至是“斗大的字识不了几筐”的文盲半文盲,但是他们对过年贴春联非常重视。在置办的年货中,别的可以省,可是春联一项的开支不能将就。我们家的门特别多,不管是大门二门还是后门,都要贴上内容不同的对联。家中锅台、米缸、谷仓、柜子,甚至猪圈鸡栏上也要贴上春联或是大红的福字,家里从里到外,一派吉祥如意、喜气洋洋。

  村子里能写好毛笔字的寥寥无几,字写得漂亮的则更是凤毛麟角。被称为老先生的人,到了年底总是特别忙,请他们写对联必须提前预约。

  父亲往往提前好几天就买好大红的对联纸和墨汁,回到家中按照自己家的门的宽窄小心翼翼地将红对纸裁好,一副门两幅对联:门堂一副,写的是大字,门框一副,裁得较窄,写的是小字,再加上横批,家里大小门四五副,加上锅灶猪圈等,一共要写十几幅对联,到了和先生约定的时间,他早早就摆好桌子,铺开对纸,摇匀墨汁瓶,倒在碗里,再放在炉子上温一温。直到后来我自己写春联,我才明白墨汁为什么要放在炉子上烤一下,原来数九寒天墨汁容易上冻,另外乡村集市上买的墨汁质量不行,用火烤一烤除去一些水分,字写在纸上更醒目。片刻,几缕热气袅袅升起,墨香也在屋里氤氲开来。先生一到,父亲毕恭毕敬地拿烟倒茶。先生戴着鸭舌帽,吸一支烟喝几口茶和父亲拉几句家常,然后拿起毛笔,饱蘸浓墨,龙飞凤舞,一气呵成。父亲在一旁帮忙扯纸,一副对子写好后连忙双手托起,轻轻放到地上晾干,生怕酣畅的大字跑了墨,减几分美丽的容颜。记得那时写的内容多是领袖的诗词,“红雨随心翻作浪,青山着意化为桥”、“风雨送春归,飞雪迎春到”等,难者不会会者不难,十几幅对联先生刷刷刷不到半个小时就写完了,而且是完全免费,父亲感激涕零,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,非要留先生吃完饭,可是先生是大忙人,哪有工夫?又匆匆赶往下一家。

  后来,我上了小学,在学校里也开始拿起毛笔描红学写大字了。

  小学四年级那年,到了腊月二十九这天,父亲准备好红纸请村里的先生来家写春联,可是到了晚上先生也没来,可能是先生写的家数太多给遗漏了,看到父亲焦急的样子,我就壮起胆子请求父亲让我试一试,父亲起初不同意,但是后来夜深了,没办法,只好让我试一试。那时我们学校二年级开始学描红。我已经写过三年毛笔字了,于是,拿起我平常写字的毛笔,先从门框小字写起。我搜肠刮肚,想着我平常看到的那些对联以及我学过的古诗,一条一条写了起来。尽管笔画写得不够工整,总算应付下来。可是到了最后写大门的对联还是因为紧张而出了纰漏。当时为了书写方便,上下联没有裁开,合在一起写,没想到一紧张,把本来应该写在右边的某个字写到了左边。结果上下联就发生了错误。重写吧,家里已经没有整张的红纸,重新买一张吧,现在商店也已经关门。就这样吧,不仅内容不通顺,而且还可能犯政治错误。最后想了一个办法,就是用红纸补了一个补丁,再写上正确字。虽然那一年我家贴了带补丁的春联,但是因为是我第一次写对联,父亲不仅没责怪我,而且显得非常高兴,正月里家里来了客人,便有些夸耀地说,我家孩子也会写对联了。

  有了这第一次写春联的经历,此后我在学校里写毛笔字就更加用心了。第二年春节将至,我特意留心买了一支大号的毛笔,主动向父亲要求承担了家里写春联的任务,我吸取去年的教训,写的时候更加细心,父亲也在一旁帮我裁纸扯纸。我写的字和去年相比有了很大的长进,受到了亲友的夸奖。从此以后,我练字更加刻苦,字也写得越来越好。到了过年时,不仅给自家写对联,左邻右舍的乡亲们看到我写的字还能过得去,也央求我为他们家写春联。后来中学毕业,当了老师,成了名副其实的先生,十几年来,每到春节回家过年,我也和过去的那位老先生一样端着装墨的碗,拿着对联书穿梭于左邻右舍家中,义务为周围的乡亲们书写春联。

  这些年来,因为每年过年要给乡亲们写春联,这就促使我平时要刻苦练习毛笔字,我买来很多字帖,利用闲暇功夫,临池不辍。几十年来,我虽然没有成为书法家,但我却喜欢上书法这门艺术,成了业余爱好,这也算是生活中的一种乐趣吧!

  每次为乡亲们书写春联,在缕缕墨香中,我的心便沉浸在新年喜庆的气氛中,沉浸在那对过往美好生活的回忆中。在笔走龙蛇之间,我的眼前就是一幅新年新景新气象,就在不知不觉中能够体会到一种美好。每次写春联,看到乡亲们的家庭一天比一天富裕,日子一年比一年红火,看到他们一张张淳朴灿烂的笑脸。我总是感到十分温暖。

  记不清从哪一年开始,人们请我写对联的越来越少了。因为一踏入腊月的门槛,集市有了专卖春联的铺子。庄稼人对春联、香烛依旧敬畏如初,买春联不能说“买”,而说“请”。他们在集市上挑选自己喜欢的春联,比买回红纸请人写更方便,而且印刷的春联似乎更精美。金色的大字,“四季发财”、“八方进宝”、“富贵满堂”、“日进斗金”之类吉祥语更是寄托着庄稼人的企盼。“福”字则更是变化无穷,有镂空的,浮雕的,配以美元大钞的……琳琅满目,应有尽有。

  这些年来,村里的乡亲们文化水平有了显著的提高,村里也出了不少大学生、研究生。知识分子多了,可会写毛笔字的却越来越少了,写春联的人也没有了。近些年回家过年,乡亲们都买春联,几乎没有人会再找我写春联,虽然我少了很多的麻烦,可是心里也有几分失落。整个村庄,只有我家还坚持贴自己手写的春联,每年放寒假后,我都会买来大红宣纸,按照自己家的门的大小,一张张裁,一张张写,虽然麻烦,但我享受那份写春联的愉悦。在城镇,更多的人住进了高层小区,过年时他们往往只在防盗门上贴上一个福字,春联也和年画一样,离我们越来越远了。

  “爆竹一声除旧,桃符万户更新”,写春联贴春联也和大年的年夜饭一样,不仅是传统,更是一种情结。因为过年,冬季冰冷的日子才变得热热闹闹,因为春联,家家户户才这般吉祥红火。春联装点的是门楣,传承的是文化。但愿春联还能长久地陪伴我们过年,而不只是留给我们一个美好的回忆。(高 平)

  过年要磕头

  过年年年有,但今朝不比昔日那么隆重,也不比过去那么有讲究。所以我曾经说:过年也是一朵盛开的习俗之花、礼仪之花。比如过年要磕头,在我的记忆中依然深刻。

  我家在过去也算是书香之家。在解放前,我家算是大地主家庭,家里的土地据说有很多。我们家周围的小地主都是租我们家的地耕种。当然这些我都是听父辈们说的。从我记事起,我就知道我们家过年和别人家不一样。

  我们家的讲究特别多:每年过年前都要有一个准备过程。这时候,我们这些小孩子必须敛声静气,不可高声大语,不可出语冒犯神灵。

  过年时要提前祭灶。一般选在过小年那天。祭灶时,我们必须要虔诚,不能说冲撞灶王爷的话,灶王爷“上天言好事”对我们才有利。

  吃年夜饭时,我们这些小字辈都要站立在门边,等奶奶先在上座坐好,然后父辈们也坐好,然后才能轮上我们坐。而且绝对不允许我们先吃,长辈先动筷子,我们才能开吃,这是礼数,不可乱了。

  我们家拜年的程序也很有讲究。辞岁和拜年不能混淆。

  吃过年夜饭后就是辞岁。那时候我们家吃年夜饭特别迟,必须要天黑才能放鞭炮吃饭。一家人特别多,几张桌子摆在一起很是气派。一般摆在奶奶住的叔叔家里。吃过年夜饭后,奶奶就会端坐在堂屋的正中央,等着她的孩子们给她辞岁。附近村庄我家的宗亲也要来,都是一家人,都要讲这个礼数。等到大家到齐了,我的大伯就要主持这个临时的仪式了。大伯把这些亲戚们分为几排站好,然后一排一排去给奶奶辞岁。磕头是必须要有的。有的为了表示自己的虔诚,能把头磕得“嘣嘣”响。奶奶端坐在椅子上,神态安详,笑容满面,接受着子孙对她的祝福。包括她的几个儿媳妇都要虔诚地磕头,马虎不得。奶奶这时候一般都会对孙子辈进行祝福,说一句吉祥话。什么“好好学习”“要争气”之类的话。我们听了立即精神振奋。那时候辞岁没有压岁钱,也许是我记忆中的岁月,我们家已经不是解放前的家庭了吧。所以奶奶只能用祝福的方式表达自己对孙子辈的期许和美好愿望。

  第二天,大年初一,是正式拜年的日子。这一天叔叔家最为热闹。家住附近的宗亲都要聚集在叔叔家,给奶奶拜年。特别是改革开放之后,日子好过了,叔叔家每年都要杀一头大肥猪。这天,婶子要把村里的厨子找来,让厨子烹饪几桌美味佳肴。其实这厨子也是我们家的一个亲戚。

  拜年正式开始,礼仪要比晚上辞岁还要隆重。每个人都是面上含笑的,每个人口中都说着吉祥的话语,每个人都虔诚地给奶奶磕头。奶奶慈祥地坐在堂屋正中央,乐呵呵地接受着她的亲人们的祝福,也乐呵呵地把自己对子孙的祝福传达出来。这时候,如果奶奶发现某个叔叔没有来,立即就问:“那个某某某为什么没有来呀?不行,让他明天来给我磕头!”立即,屋子里笑语喧天,喜气盈盈。放心吧,第二天那个没有来的叔叔肯定乖乖地来到奶奶面前,把那个没有磕的头补上。这时候,我们没有理由不高兴。特别是地主帽子去掉之后,奶奶天天都是乐呵呵的。

  现在奶奶不在了,我的父亲也不在了,我的婶子也不在了,我的三伯三娘也不在了。但我有时脑海中还能将那温馨的一幕一一放一遍。每一次,奶奶那慈祥的笑容仿佛就在我的眼前,我的那些故去的亲人们也好像就在我的眼前!奶奶呀,孙子我好想过年再给您磕几个头呀!父亲呀,您的儿子也好想好想您呀!(薛业忠)

  年味儿,淡了什么

  无一例外,人们都说年味儿淡了。

  是的,孩提时常听人说“大人巴种田,小孩巴过年”,一到过年,就可以穿新衣新鞋戴新帽,就可以吃上平时难得一见好东西,就可以开开心心地跟着大人串门走亲戚。所以,一进入腊月,第一场雪飘起来时,孩子们就特别激动,帮大人晾圆子粉,晒腊肉腊鱼,去集市上挎萝卜白菜……

  而如今呢,就像人们所说的,“天天都是过年”,鸡鱼肉蛋、山珍海味已是家常便饭,哪还巴望什么过年;再说,孩子们几乎已没有自由支配的时间,星期天、节假日,都被圈在一方教室里,日以继夜地埋头于书本考卷,心里早已没了过年的概念;而成人们,一年到头有忙不完的工作,有追求不尽的票子、房子、车子,有远方旖旎的风景诱人的招唤,这一切都要比过年有意义得多了。

  年味儿,是淡了。淡得只剩下在网上抢一张火车票、飞机票,淡得只剩下买一副春联往门上一粘,淡得只剩下到酒店里摆上一桌饭菜,淡得只剩下点一下微信或QQ发出“新春快乐”四个字,淡得还没有来得及在真人面前道一声“过年好!”就匆匆各自东西了。

  可是,我在想:就仅仅因为这些,年味儿才淡了?

  儿时,每到吃年夜饭,都会看到这样的一幕:

  饭菜摆上桌子,全家人不忙入座,静静地候着一个庄重的时刻。祖母倒一盆热水,洗净了脸和手,从供柜里取出香袋、香油灯台、蜡烛、烛台、香炉、酒盅、水果,小心翼翼地一字排列在供桌上,然后端着装满香灰的大香炉缓缓走到院子中央,手持一炷点燃的高香,对着天和地拜了三拜,轻轻插在大香炉的香灰上,接着,她又缓缓走近堂屋供桌前,十分虔诚地把香油灯和蜡烛点着,把水果盛放在大酒盅里一一呈上,把每一个香炉都点燃三炷香,仔细察看每一炷香袅袅升起的青烟。之后,她缓缓跪在供桌前的棉垫子上,双手合掌,口中念念有词,最后躬身叩头三次,又缓缓站起身子。祖母礼毕,父亲、母亲、我和弟弟妹妹们便依次跪下,叩拜三次。

  其时不谙世事,又加上那个特殊的年代,我对祖母的做法颇不以为然,甚至认为这是彻头彻尾的封建迷信;后来,读的书多了,我懂得了这是一种仪式。三皇五帝时就已形成中国古代礼仪,尧舜时已经有了明确的礼仪制度——“五礼”,即吉礼、凶礼、军礼、宾礼、嘉礼,分别对应对天神、地祗、人鬼的祭祀典礼。古代帝王常举行盛大的封禅仪式,以封祭天,以禅祭地,周王祭社稷要用牛、羊、猪三牲,钟鼓齐鸣,载歌载舞,明永乐年间在北京所筑的社稷坛就是专门用来祭土神与谷神。这些庄重严肃的礼仪,积淀成中华民族的文化,而这种文化又融汇为我们民族的血液。

  遗憾的是,随着岁月的冲洗,这种仪式似乎已成为尘封的老古董。没有了仪式感,也就失去了某一特殊日子的庄重与严肃;没有了仪式感,也就无法让我们感受到所谓的空间在不同时间折叠——伸展,再折叠——伸展;没有了仪式感,甚至就让生命与生活变得索然而平淡。难怪,人们觉得年味儿淡了。

  原来,年味儿淡了,更深层的是淡了仪式感。当然,这种仪式并不是意味着重演那种焚香祭拜。(赵克明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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